阿涛ckann

想嫁三爷会资深会员

【利笠】【笼中鸟】27

27


利威尔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冷风。

凯尼在逼近零度的天气里开了窗,因为他想抽烟。利威尔不想和他在凌晨时分吵架,冷淡地从橱柜里又抱了一床毛毯出来,把自己裹进了被窝里。

“你不给她打电话说我们到了?”凯尼倚着窗,没有回头。

利威尔同样没有翻过身来:“凌晨四点给她打电话?我不干这种事情。疲劳驾驶违反交规,我需要四个小时的睡眠,早晨八点半我们再出发回基林。”

凯尼在长途飞机上已经睡够了,此刻毫无睡意,但是又找不到话题来和利威尔交谈。

过了一会儿利威尔实在忍不住了——主要是冷的——“你一定要这样开着窗抽烟吗?你可以滚到外面去抽。”

凯尼掐灭了烟头,重重地关了窗:“利威尔,这个问题我想了二十年了——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啊?”

利威尔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无论是二十年前的他还是如今的他。

他能说什么呢?他无比厌恶的生活是凯尼认为的生活的常态,他曾经的痛苦凯尼不会也永不能理解——那种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孤独,那种对自己的存在的否定。

凯尼都不能理解。

他不是利威尔的生父,利威尔不能要求他做到一个父亲该做的一切——事实上他们两个都不知道一个合格的父亲是什么样子的——凯尼曾经对他说漏过,他自己也对自己的父亲印象不深刻,兄妹俩反而是受祖父的照顾更多,然而祖父去世得太早。

早得让凯尼还没有学会如何照顾自己的妹妹。

但是让利威尔无法理解的是,看似刻板而保守、甚至按时去教堂礼拜的凯尼,竟然没有对自己亲妹妹从事那样不光彩的职业有任何的异议。而利威尔的母亲,在那样贫病交加的日子里,竟然也没有想过带着儿子投奔自己的哥哥——他们两人很显然并不是完全联系不上对方。

少年时候的利威尔会因为自己有太多的不解而痛苦不堪,然而如今的利威尔已经不会了。他已经疲倦于追究过去,不是放下,而是彻头彻尾的疲惫。这些年来他努力地区做一个世俗眼光中的成功人士,他和每一个同学、同事、病人好好相处,圆滑得滴水不漏,他有令人羡慕的学历和事业,有少年时候不敢想象的体面的生活,却一直到遇见三笠,才终于敢去面对真实的自己。

“凯尼,”利威尔坐了起来,“我已经不想追究以前的事情了。”

“追究?”凯尼冷笑了一声,“所以说,你仍旧觉得是我的过错?也不觉得你自己当年一声不吭消失有何不对?”

“我没有一声不吭,”利威尔说道,“我告诉你我要上大学了,也给了你我的地址——我在波士顿呆了很多年,甚至后来还在德州做过住院医师——我不认为我是故意消失的。”

“我们不要去追究以前的事情谁对谁错了。”利威尔说道,“现在的局面是,三笠不想离开你,而我不想离开三笠,我想你应该也舍不得她——基于这个前提,我们两个势必要互相妥协了。”

凯尼垂着眼皮,许久没说话。

利威尔实在是困了,不想再过多理论,倒头就睡着了。

一直到早晨八点钟他醒来,凯尼还是一副呆愣着思考的样子。利威尔不由得又浮出一些细微的心酸来。凯尼已经不年轻了,他的一生,外人很难有所评价,他不是个成功的人,也不是成功的父亲——但是对于三笠来说,他确实又是无可挑剔的。

早晨和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将凯尼高大的背影拉得很长。他的脸背着光,在阴影里神色不清。

“利威尔,”他仿佛犹豫了很久,“……那时候的你,是不是很痛苦?是不是……和三笠一样,曾经很痛苦?”

利威尔愣住了。

他最终没有回答,只是告诉凯尼,如果累了,可以在车上休息,或者他们下午再出发。

凯尼不想耽误,勉强着躺着车的后座上。后座的长度对他来说太短了,他只是安静地蜷缩着,用帽子盖着脸。

圣诞节的高速公路冷清得可怕,一路下来利威尔甚至没能看见另外一辆车。车里的油不太够开回基林城,结果他在几乎耗尽最后一滴油的时候才见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加油站。

利威尔连摁了两声喇叭之后凯尼就坐起来了,脸色并不是很好,“你一定要在这里加油?”

利威尔以为他是不耐烦,“最多还能开一公里——我也是好不容易加满了油才从基林城开过来的。”

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才姗姗来迟,没有穿制服,满脸的不耐烦。利威尔摇下车窗,递过去油费和小费:“劳驾。”

这个高大的年轻男人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利威尔,接过他手里远超一般小费的现金,却示意利威尔下车:“自助加油。”

凯尼脸带怒色,利威尔却向来不愿意在外和人起争执,解开安全带就想下车,凯尼却从后面摁住了他,利威尔脸上闪过不解,“你……”

外面的男人看见车里还有一个人的时候,明显有些慌乱,利威尔错过了他的脸色,还是准备下车自己加油,对方却一瞬间从伸手进怀里——

这是一个很老套又奏效的剧本。

荒无人烟的高速公路,唯一的加油站,几乎不会有巡警的圣诞节——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利威尔非常识趣地举着双手下了车,任凭对方从自己身上搜走了钱包和证件。凯尼的脸上看不出神情,利威尔一度还怕他怒火上头要强行和对方起争执,所幸的是凯尼并没有。

加油站里陆续走出了几个男人,有的带着面罩,有的没有,几人似乎在如何处置利威尔和凯尼上起了一点争执,但这伙抢劫犯似乎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他们在圣诞节出来只是想洗劫一个加油站,加油站里并没有留守的员工,准确来说他们应该只是一伙盗贼——

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个时间点还真有人路过加油,如今骑虎难下。

利威尔和凯尼被他们用粗糙的麻绳反捆住了手腕,蹲在离他们不远的角落里。利威尔瞥着凯尼越来越黑的脸色,“……你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吧?”

“我不记得我把你教得这么懦弱无能。”

利威尔不介意这种评价:“他们有枪,你要识时务。”他觉得自己的手不太舒服,一是背捆得太紧了,二是作为一个外科医生,他向来对自己的双手过分保护和敏感。

那几人似乎还没有达成共识,隐约还有点争吵声传来。

利威尔叹气:“总不会运气这么背,要死在这里吧。”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了凯尼的痛脚,他竟然用肩膀把利威尔直挺挺地撞翻了,利威尔强忍住自己的痛呼声:“你干嘛!”

他不知道凯尼为何会愤怒,可是凯尼确实是出离愤怒了。

凯尼为他的这种轻飘飘的态度感到愤怒——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论是利威尔还是三笠,在谈到这样的生与死的话题的时候总是显得如此得轻飘飘——他甚至在这一瞬间想起了三笠手腕上那道伤痕,她至今不肯承认是自己轻生,可是凯尼不信。

他不明白他做错了什么,他的亲妹妹罔顾自己的生死,他的外甥如此,他的养女也如此——

生与死是这么轻易的话题么?

利威尔这一摔姿势太别扭,直接让他扭到了自己的手腕。他没心情和凯尼理论,“你帮我看一眼,手是不是破了。”

“你怎么这么娇气?”

利威尔没好气:“我拜托你,阿克曼先生,我是一个外科医生,哪怕是指甲没剪好都会影响我的工作状态——虽然我可能以后改行,但是总不能把吃饭的本事丢了。”

凯尼瞄了一眼,利威尔的右手果然青紫了,他的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很影响吗?”

“算了,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再回到医院工作。”利威尔心不在焉,他仍旧担心自己的手,奈何背在身后看不见,这让他心烦。

而盗贼先生们似乎已经对如何处置他们达成了一致。其中最高大的一个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利威尔的证件夹。

“你是医生?”

“曾经是——现在我没有工作。”利威尔说道,“我的车里还有一些现金,你们可以拿走。不过我建议你们把我的信用卡还给我,否则这会留下证据——我相信你们只是需要一些钱而已。”

对方的眼神一直在利威尔的脸逡巡。

利威尔显得很真诚:“我这是为您考虑,先生,等加油站恢复营业,他们一定会通知警方,就算我不主动报案,警察也会查上门来。拿走我的信用卡和手机并不是明智的选择,相信我,只把现金拿走是最好的——车是租来的,我也不建议你们开走,否则车行很容易查到你们。”

利威尔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应对,却没有想到对方的脸色却越来越愤怒,“你们……”

“混蛋!你是耍我们吗!!”高大的男人一拳就砸向了利威尔的面门,利威尔躲闪不及,生生挨了一拳,肚子上又被踹了一脚,姿势难看地摔在地上,好巧不巧地手先着地了——

他无奈地听见了自己手腕骨折的声音。

接下来却是凯尼的怒吼声——利威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凯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自己手上的绳子,一拳就把对方揍倒在地。

利威尔怒吼了一声:“凯尼!!”

枪响了,刚站起来的利威尔险些又摔在地上,所幸对方也慌乱了,在较远处开得枪,子弹擦着凯尼的脚边而过。枪声同时让凯尼也失去了理智,一个人和对方几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持枪的那人显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慌乱,举着枪一边怒吼着一边举棋不定,利威尔顾不得手腕的剧痛,他没有力气也没有技巧解开绳索,他知道一旦对方开枪凯尼就完了。利威尔挣扎着站起来,悄悄地绕到了对方的身后,猛地朝前一扑——



警察来敲门的时候,三笠正在看电视里的圣诞节活动播报。

这一次是她人生中的第二次坐警车,第一次是警察把她从空荡荡的屋子里带走,送到了凯尼的身边。

陪着三笠的是一位女警官,对方看着三笠发白的面容很是关心:“他们已经第一时间被送到了临近市区的医院里了——您放心,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三笠一言不发地冲进医院的急诊区的时候,刚好和凯尼撞上了。凯尼一把抓住了她:“你怎么这么快就出现了?我跟警察说了要慢慢告诉你,他们是不是吓着你了?”

三笠僵硬着抬起眼睛看他,凯尼精神得很,只是脸上和手上有些淤青,衣服有尘土。他旁边站着两位警官,“你是阿克曼小姐?你的父亲需要和我回去协助一下调查。”

三笠说不出话来,凯尼只是揉揉她的头发,“你去看看利威尔——他可没有你爸爸我有本事。”

三笠张了张嘴唇,发不出声音。

护士带着她到了急诊区的病床旁,利威尔吊着右胳膊,显得有些精神不济,见她来了又有些担心:“我没事,手腕骨折了,还有就是肩膀脱臼了。”

三笠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他自己说。

利威尔先是长叹了一声,又显得无奈,又显得有许多说不出来的感情。

旁边的护士倒是摇了摇头:“那位大个子先生是学散打的么?四个人——全都在抢救室里呢。”

利威尔无奈:“他年轻的时候是橄榄球运动员,也当了很多年的橄榄球教练。”

护士点头:“怪不得。”


如果故事只停在利威尔撞开拿枪的那人的那一刻,似乎也没有什么出奇的。不过那时候的利威尔过分估计了自己的神勇,他确实把人给撞翻了——但是人摔一下并不会影响行动,而被捆住手的利威尔并不足够神勇。

恼羞成怒的劫匪被撞飞了枪,反过来又踹翻了利威尔,并恶狠狠地在他肩膀和手臂上补了好几脚——

利威尔还没有来得及哀叹自己的职业生涯,另一边目睹了这一切的凯尼彻底失去了理智,利威尔也没看清他是如何一下子挣开了三个人,冲来了这一边,只记得凯尼捡起了枪,拆了子弹匣,拿着枪当锤子使,把伤了利威尔的那人摁在地上,当成一口破鼓一样地猛锤——

“你明知道他是医生!你还敢伤他的手!他是外科医生!他是外科医生!”

外科医生已经忘了自己的手痛不痛了,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然而他也不具备拉住凯尼的能力,只能让另外三个躺在地上的人赶紧报警。

警察来的时候凯尼已经累了,打得很累了,刚刚想起来给利威尔松掉绳索。利威尔第一个反应是去抢救那个可怜的劫匪,第二个反应是手真特么的疼啊。

凯尼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拎一旁坐着,言不由衷:“没用!就这样还想娶我的女儿。”

“并没有打算结婚……”

“住嘴!”


利威尔腾出完好的左手,把惊魂未定的三笠搂进自己的怀里:“不用担心,我们是正当防卫。实在不行,我会拜托人给他请最好的律师的。”

三笠还是说不出话来,闭着眼睛数利威尔的心跳。

“挺好的,”利威尔安慰她,“男人之间的问题,可能解决起来总是惊心动魄一些。”

三笠在利威尔的后背上面写了一个“傻X”。

“不要说脏话。”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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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笠】笼中鸟 26

三笠看着手机里的电子行程单,发出了自己不解的疑问:“为什么要去休斯顿转机?直飞胡德堡机场不可以么?”

“这个问题很复杂,”利威尔合上笔记本电脑,把它放进行李箱里,“基林是个小城市,它的机场很少,小型的机场意味着更少的航班,更少的航班就意味着,当我们在圣诞节突然决定要回去的时候,会买不到头等舱的机票。”

“你作为一个失业的中年人,”三笠严肃地抱着手臂,“还这么奢侈,啧啧。”

利威尔从背后勒住她的脖子,亲热地把三笠放倒在沙发上,“三笠·阿克曼小姐,整整五个小时的航班,我们要对自己好一点。”

“被放倒”这个动作让三笠突然想起了点什么,“……你有没有定酒店?”

“我在你的家里一直住到十五岁——那里有足够的房间,你是担心凯尼不让我进门?”利威尔捏捏三笠的耳垂,“怎么,你不打算帮我说话了?”

三笠摇头摇得斩钉截铁,“不,那老房子在我离开家上大学那年已经租出去了,凯尼另外买了一个小公寓自己住和放东西,那里没有你的房间。”

利威尔:“……”

所以一直到登机的时候,利威尔还在青着脸搜索基林城的酒店。一个小城市,一个不是旅游城市的小城市,圣诞节假期很多店铺都要放假,以上几种已知条件同时结合在一起,带来的结果太过感人了。

“你多久没有回德州了?”三笠问道。

“你的用词不太准确。”利威尔说道,“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并不愿意把德州视作我的家乡,是以也不会用‘回去’或者‘不回去’来形容我的行为——我有过半年的时间在休斯顿的医院里做学术交流,那大概是我上大学之后在德州呆得最长的时间了。”

“而且,”利威尔顿了一下,“从凯尼把我带走之后,我再也没有踏入过达拉斯一步。”

三笠默然。


世事如果总是如常人所愿的话,这个世界上就能少太多太多的烦恼了。

拖着行李箱的利威尔无法相信一向做事极有条理的三笠,一个典型科学直女的三笠,能干出摸不出家门钥匙这种事情来。

“……对不起,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三笠尴尬地笑着,“而且昨天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我记得我应该是看见钥匙了的。”

然后后续的继续就被某些不能详细描述的场景代替了。

三笠叹气:“下次不要再在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突发奇想做爱了,真的,我发现性/生活频繁有点影响记忆力。”

利威尔摇头:“这种说法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凯尼不在家。”三笠倚着打不开的门,“打电话也不接,怎么办?”

利威尔问了一句不该问的废话:“你有别的朋友吗?”

三笠满脸的“你说呢”的表情。

最终还是利威尔从自己的通讯录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一个并不熟的医生的电话——论起来他算是利威尔同门的师弟,目前在基林城的一家医院里做主治医师——

这位姓莫利亚提的医生先生还算热情,借了一辆闲置的轿车给利威尔,让利威尔三笠免去了节前满大街打不到车的尴尬。

莫利亚提先生还亲自把车开来了:“无意冒犯——”他看见三笠的时候明显有点震惊,“利威尔,我们不是不能和学生谈恋爱的吗?”

利威尔尴尬地笑了一声:“不是我的学生——三笠·阿克曼,哈佛大学数学系,本科毕业。”

莫利亚提医生“哦”了很长一声,笑得意味深长:“利威尔,你原来也是个俗人。阿克曼小姐,你知道吗,以前我和利威尔一起在一家医院做住院医师,我们科室里的人都在打赌利威尔肯定只爱他自己——他无论做什么都滴水不漏,看起来热情其实很冷漠,跟个机器人一样,这种人啊,不是天才就是不举。”

三笠没忍住笑了开来,她本来就不是矜持做作的人,一笑开来,简直浑身都洋溢着光芒:“这个我可以作证——利威尔是前一种人。”

利威尔黑了脸,“不要和他讨论这种问题——他做三年的住院医师,被女人甩过五次。”

莫利亚提医生当即就要比出个高低来,他方向盘一打,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上个月我太太刚生了老三——是个女儿哈哈哈哈,我前两个孩子都是儿子,终于有女儿了——年轻的时候被女人甩不甩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中年男人要有家有老婆有儿女对吧。”

利威尔咳嗽了一声:“对不起,我跳级,我是你师兄,但是比你小五岁。我不是中年男人,你才是。”

三笠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利威尔:“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年龄这件事情的。”

“对不起,我很俗。”利威尔下了一个结论,“莫利亚提——把我们送到有空房的酒店,然后把车留下,自己离开。”

“人世间的快乐大多是庸俗的。”莫利亚提愉快地摁了一下喇叭,“尤其是你品尝到了其中的快乐之后——我不是基林城人,我太太是,为了她我愿意在这里安家——无意冒犯,你们订婚了么?”

三笠摇头:“我和利威尔对婚姻还持保留态度。”

莫利亚提并不知道两人的过往,对利威尔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跳级的天才”上,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尤其是比较成功的中年男人,总是愿意做别人的人生导师:“你别听利威尔瞎说,他肯定是装高冷骗小姑娘呢。”

利威尔从后面给了莫利亚提一拳。


四十岁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给他们俩联系到了一家还不错的家庭酒店——两人安顿下来之后已经很晚了,三笠盘腿坐在沙发上看邮件,利威尔在收拾两人的东西。

“……你对莫利亚提的说法有什么看法么?”利威尔突然问道。

三笠“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说法?庸俗的快乐么?我赞同。庸俗的快乐——比如说欲望的满足,确实能让人非常愉快,食物的饱腹,衣物的温暖,性/爱的高潮,这些的满足带来的愉悦十分简单,也很快乐。”

“非要说不庸俗的话——”三笠顿了一下,“不庸俗的快乐得来得太难了,找到一份理解,得到精神上的愉悦,肯定自己的价值——”她继续摇头,“过程很痛苦,当然达到目的的话,这样的快乐不是简单的欲望的满足可以比的。”

利威尔没说话,他再一次地确认了三笠是那个能够理解他,也能和他想法一致的人。

一直到睡觉的时候利威尔都在沉默着。三笠背对着他躺了大半个小时,还是没忍住翻过来,缩进了他的怀里:“你在想什么。”

“很多——”利威尔揉着她的头发,“我们会有结婚的那一天么?”

“不要想这个问题,利威尔先生,”三笠说道,“我们两个对于婚姻和家庭都有一种难以理解的恐惧和逃避,我觉得维持我们不必去纠结这样的事情。”



地球是圆的。地球还在转。

所以地球有时差。

所以凯尼看见三笠的未接来电的时候,是澳大利亚的傍晚,是德州的深夜。

劳拉女士无语地看着这个六十岁的老男人紧张兮兮地看着手机,叨叨着“宝贝儿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懊悔自己在外面玩得太高兴没听见手机响,一边又紧张地拨了电话又挂断:“劳拉,纽约时间和澳大利亚差几个小时来着?”

劳拉女士翻了个白眼:“再过五个小时再打过去。”

凯尼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挨到了四个小时,就拨了电话。

德州时间才刚刚早晨五点钟,三笠的手机就在利威尔的耳朵边,震得他一个激灵,他迷糊中忘了这不是他的手机,常年做医生的24小时待命的职业习惯促使他看也不看地接了电话:“您好,利威尔。”

电话那边短暂地沉默了。

然后是凯尼跨越半个地球的怒吼。


凌晨五点钟,三笠·阿克曼和她的父亲凯尼·阿克曼进行了长达一分钟的谈判,谈判以三笠摔了手机告终。

十秒之后利威尔自己的手机响了,是凯尼:“让三笠听电话。”

“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利威尔瞄了一眼地上的碎了屏幕的手机,“这个时候不会有人给我维修手机,电子卖场也关门了,我们两个人起码得有一台正常的手机。”

三笠却突然尖叫了一声,利威尔没反应过来,她就冲出了房门。

凯尼急切的声音透过电话总有些不真实,利威尔叹了一口气:“凯尼,她已经快到极限了,别逼迫她了。”

“我比你了解她,别以为你背着我和她上了床就能替她决定什么事情。”凯尼有些颓丧,“不要和我说什么了解不了解,我讨厌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创造出来的话题。”

利威尔挂了电话,从卧室里出去。三笠果然蹲在冰箱前面灌果汁——因为没有汽水,而她并不喜欢啤酒的味道。

“不要劝我,也不要拦我。”

“我知道。”利威尔也蹲在她的身边,“三笠,我知道,你快到极限了。这段时间你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我知道你快到极限了。”

三笠把两升装的苹果汁喝完了,才坐在了地上:“你知道,我最近很乱,也在试图逃避一些事情。”

“谁都有逃避的权利——”利威尔也坐在地上,他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不要逼迫自己,你……你也要相信凯尼,他不会抛弃你的。”

“我以为你是不乐意提起和凯尼有关的话题的。”她确实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凯尼这些年对我很好,他是一个很好的父亲——尽管他不能理解我。我不太明白当年的你为何会急切地逃离他。”

“对你来说是,但是对我来说不是。”利威尔苦笑,“我从来不认为他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他酗酒,暴力,幼稚而又愚昧,他给我以温饱——也仅仅是温饱,他逼迫我从小面对太多不该面对的东西。不,我不是怪他,他毕竟不是我的生父。没有人生来就会做一个父亲。如今的我可以原谅当时的他,可是我不能替当时的我自己原谅他,你明白么?”

“我明白。”三笠说道。

“你愿意去面对么?”利威尔问道,“我知道你不愿意离开凯尼。”

“但是我知道你不愿意面对凯尼。”

“这两件事没有必然的关联,三笠,我愿意为了你付出我应该付出的东西。”

三笠拒绝再和凯尼通电话,态度出奇得强硬。

利威尔隐约能理解原因,却也不愿意她因此太过为难自己,再三思考之后,趁着三笠去浴室洗澡,给凯尼拨了回去。

接电话的却是劳拉:“他好像不是很想和你说话。还有,凯尼要立刻回德州,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们两位去机场接他吧。”

她说得很委婉,其实是怕利威尔一气之下又带着三笠回纽约,这样凯尼得扑空了。

“抱歉,打扰了您的假期。”利威尔说道,“他不愿意和我说话我可以理解,我也并不是很想和他沟通。麻烦您转告他,我愿意为了三笠妥协很多事情,至于他怎么选择,那是他的自由。”


凯尼是在德州时间凌晨三点回到了休斯顿的机场,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让他疲惫异常,然而在接机口等着他的只有利威尔。

尽管是凌晨三点,利威尔仍旧穿着整齐的西装三件套和不见一丝褶皱的大衣,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你的飞机很准时。”

“你把她一个人放在停车场了么?”

“比这个好一点——她自己在基林的酒店旅馆,她不愿意跟我过来。”

“你胡说。”凯尼把自己的行李箱丢给利威尔,但是利威尔没有接过来的意思,“怎么,你要娶我的女儿,对我就是这个态度?”

“首先,我们并没有打算结婚——其次,她并不是你的亲女儿,我反而才和你有血缘关系,尽管这种关系让你我都很苦恼。”

凯尼克制着自己和利威尔打起来的冲动:“利威尔,你的青春期还没有过吗?”

“我没有过这种东西。”利威尔目不斜视,从接机口到地下停车场的路真长,他发自内心地想着,“三笠这段时间太累了,处理一份新的感情,处理尤弥尔的事情,你一把年纪了还离家出走,以及我的工作问题——你见到她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再和她起争执。”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利威尔并不想连夜开车从休斯顿回基林城,但圣诞节前夕,营业的酒店有限,他没办法临时预定到两间房间——就连这唯一的一间房间也是加了大价钱才得来的。

时隔二十年,阿克曼家的两个男人又不得不同处一室了。

————TBC——————

一个不知道为何一直发不出来的更新。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

今日份的暴躁发言

室友是班主任,被自己班的家长气哭了。

起因是他们班物理老师查作业,连续四次作业均有三分之一的学生不交or敷衍了事。

室友训了学生之后遂把名单发到家长群,要求家长也和学生沟通。

一般家长纷纷表示会和孩子了解情况,两个家长反问这难道不是老师的问题吗????九门功课同步学,九科作业,写不完作业不是老师的问题吗?天天布置这么多作业难道老师不应该反省一下吗?

?????

先不说大部分学生都能写完(而且一般是我这个卑微的语文老师收不齐作业,学生一般都主动先写理科作业)然而哪个宇宙的高一会一天上九门课?就连语文都只是一周两次作业(๑˙ー˙๑)更不用说地理历史政治这种小学科了。

同样一个家长,质问室友为什么他的小孩学不会物理(室友教地理),室友委婉地让他周末送小孩去培训机构补课(该生物理三十分),家长认为应该让学校老师主动免费帮小孩加课。

我:……(语文老师表示真特么令人害怕)

然后另外一个家长,质问室友为什么他们班的成绩比不上重点班(你也知道人家是重点班啊),认为在同一个学校里面大家成绩不应该差别这么大(那你跟校长打一架吧谁让我们学校一进来就按成绩分班)

这点破事儿扯皮到现在。

班主任一个月多的津贴才千把块钱,要不是评职称的硬性条件之一,现在谁还愿意当班主任呀。

尤其是现在公立学校毫无地位,活得不如狗(ಥ_ಥ)(ಥ_ಥ)


今日份的危险发言

我们年级组的化学老师,奥赛金牌教练,当年为了爱情从黑龙江远赴岭南当教书匠的龙哥。

昨天被上一年级的儿子的数学老师训得狗血淋头(此处有点夸张)小朋友比较熊,不写数学作业,上课还捣蛋。

龙哥声情并茂地讲述了他如何从试图教会儿子五减三演变成夫妻混合双打。

从黑龙江过来的奶奶先骂儿子媳妇,然后亲自上手教。

十分钟后灰溜溜地去跳广场舞了哈哈哈哈。

龙哥表示这日子没法过了,而且小朋友的数学老师极其较真 上次还把家里去接小朋友的保姆也训了一通,这年头,保姆比老师更不能得罪好吗(手动捂脸)

正好语文组有俩老师的小朋友也是一年级,同校同班,他们仨经过一节课的紧急商量,决定首先笼络好班主任(班主任的儿子准备要上我们高中了),然后给年轻的数学老师介绍男朋友,这样她就有事情可做不会这么较真了哈哈哈哈。

听得我也好想去当小学老师啊。

高中老师只会天天被家长逼问为什么我的小孩以前很厉害现在学习就不好了(눈_눈)


今日危险发言

现在初中生头铁到什么地步?
室友的学姐来我们宿舍借住两日,她是我校某区初中分校的老师。
据她说她任教的某个班,一个姑娘看上了一个男孩子,追人家追得惊天动地。
本来8102年了,学校一般也不咋抓早恋(别太明目张胆就OK),再说初中生有几个认真是早恋,是农药不好玩还是吃鸡不刺激。但是这个姑娘不是一般人,死缠烂打,奈何人家男孩子不愿意啊,一来二去,年轻的班主任只能把双方家长都请来。
这姑娘脑袋一扬下巴一抬:我就是看上你们家儿子了怎么样吧!
众人:……
事情后续不知,因为学姐表示她老了不懂05后的世界(๑˙ー˙๑)
我们九零后只配改作业改到头秃(๑˙ー˙๑)

今日份的危险发言之二

仍旧是今天这位神奇的同事,在diss了我一个下午之后,仍旧觉得我明天应该和她一起去外校听课。

听课是个任务来着,我和她都要去,但是听课学校离我校二十公里。公交转地铁大约一个小时十分钟。

同事:诶,明天七点钟一起走

我:……有点早喔,我七点半出门搭地铁

同事:干嘛!我要吃早饭!

我:那个学校外面有早饭买呀。

同事:所以说你就是不肯和我走咯?(非常愤怒)

我:……可是七点半出门刚刚好。

同事:(开启叨逼叨模式)(继续抱怨我)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起来,和我吃完早餐我们一起打车也可以。

我:……我突然想起来我要回我奶奶家,我奶奶家离那里比较近。

同事:……

我:我先走了不然没有公交车了。

神清气爽。

仿佛听见了她心中的wtf。


今日份的危险发言


你们能想象我今天会因为一杯未遂的外卖奶茶被同事diss了一个下午吗……

先是预备睡一个下午的我在接近三点钟的时候被微信震醒,某老师想喝奶茶,两杯起送,要我拼单。我抱着“醒都醒了”的心态就给了钱。

然后我又厥过去了,躺了半个小时还是没睡着,决定上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就被“你为什么不晚点上来”怼脸上,因为人家本来想让我到时候顺便(其实宿舍到操场绕了半个学校)拿奶茶上来,没想到奶茶还没到我就来了。

于是我说待会我和你一起去校门口拿。

期间被抱怨了十分钟。

奶茶来了,出校门,拿奶茶,但是没有我的。某老师在校门口怒怼了外卖小哥十分钟(我觉得外卖小哥如果玩知乎的话可能会去回答“你遇到的最讨厌的老师是什么样的”这个问题),我提醒她是不是打电话问一下卖家,她回头就怼我“我肯定帮你点了”!

我:……大家都是语文老师怎么你的理解能力这么优秀?(内心想的但是没敢说)

然后卖家道歉,说是漏了一杯没做,期间又过去了十分钟,某老师仍旧在怼卖家。

当然我不是说她质问卖家有啥不对,毕竟我佛系不能要求所有人都佛系。然后卖家说要不再补送,我亲爱的同事表示我不管了,你退钱。

我:……(其实我可以等的真的)好吧

然后我没喝着奶茶,然后我亲爱的同事说,你看看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你和奶茶有仇啊,怎么每次帮你(划重点符号)买奶茶都出问题(上一次是大热天她要喝热的,我要冰的,然后店家两杯都做得滚烫)

我觉得她在和我开玩笑,顺口也回了一句“没有呀,和你点的两次才出问题。”

同事:(脸色剧变)(恼羞成怒)得!好心没好报!您以后自个儿点吧!我冤死了!帮你点奶茶还被你说balabala……诶呀那个xx老师啊我和你说啊阿涛她啊真是不可理喻,我帮她blaba巴拉巴拉……她还blabla……

现在可能整个高一年级组都知道我是个没良心冤枉她的人了……

想起来刚入职的时候,学校要给我们新来的这几个老师分配宿舍,但是因为和物业方面,没联系好,有一个星期我们六个人都挤在一间学生宿舍,我作为唯一的本市人,遂天天打车上下班,腾出个地方给她们放东西。

然后在某老师嘴里我就成为了家里有矿还来上班的人。

后来学校终于腾出了宿舍,但是有新调来一个老师七个人分三间屋子,仍旧是这位老师,为了避开三个做班主任(天天早起)的老师和虽然不是班主任但是天天都是早课的我,一瞬间就自己决定要住三人间,和另外两个没有早读也没有早课的老师住在一起。

然后我们四个人就分别住两人间。

至此都没啥,但是过了一个星期,某老师就开始天天抱怨三个人好挤啊有人不倒垃圾啦不主动拖地啦,还强行来我屋里参观,顺便diss我的卫生(可是我明明天天拖地),我室友还天天刷水池子。

某老师:X老师啊(我室友),你真好命啊,你看阿涛经常回家,你简直就是住单间啊,我都想来和你们住了。

我室友:但是我不想和你住。

我:……(差点鼓掌)


以及我有时候下午没课无聊在办公室看爱奇艺,虽然十月份了我还是搞了一下偶,然后现在连我的学生都问我“老师我在办公室听到某老师说你喜欢看娘炮……”

我:……好孩子,或许有人不能接受某些审美,但是真的不要人身攻击……

好吧后来我不搞偶了,改看美丽的小姐姐,又被diss“看这些人一点素质都没有都是初中毕业的货有什么好看的”

我::……但是人家就是好看啊,我倒是重点大学毕业了但是您看我这长相也没人看我呀……

人生真是艰难。

希望她赶紧拿到职称回她富裕的家乡月薪过万吧,放过我这个想窝在家附近上班苟延残喘的人吧。


放假四天疯狂补教案和备课,还有改试卷。
我以为我的两个班月考成绩即将垫底已经是这个月最惨痛的事情了。
结果在我填了好多旧坑准备还点人情的时候,被迫吃了一个好惨烈的瓜(手动捂脸)
竟不知应该说点啥。
看来我还是应该平心静气考研读博专心热爱纸片人,假装世道没有这么艰难(๑˙ー˙๑)

【利笠】笼中鸟 25

之前答应大家的文章我都记在小本子上了,但是最近事情比较多,所以还要拖一阵子。硬盘里找到了很多之前写的番外的草稿,但是我觉得发出来会被骂,以后再说吧。

虽然不当班主任但是要分摊两个准备生二胎的女老师的课,天天欲生欲死。悲伤。

————————这是先发我三笠的分割线————————

25


一个人的家庭能在一个人的骨子里烙下多深的痕迹呢?

希斯特利亚注定要在医院里过圣诞了。

那夜利威尔将希斯特利亚和尤弥尔送回了三笠的家,转头领着三笠回他自己的公寓,第二天天还没亮,尤弥尔的电话就来了。

正逢圣诞年假,医院里除了急诊还在正常值班之外,冷清得很。希斯特利亚高热不退,面如死灰,急诊科的值班医生手忙脚乱地给她从头检查到脚,未果。不明高热是很多严重疾病的表征,年轻的医师急得跳脚。

这里毕竟是利威尔工作了十余年的地方,他只能提醒一下这个年轻的后辈:“你冷静一些——你是住院医师还是已经留院工作了?她没有既往的疾病史,也没有接触过特殊的传染源,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我上个月才正式留院工作,”年轻的医师团团转,“我要把主任叫回来,上帝保佑他没有去度假——现在是年假,很多涉及到仪器的检查做不了,我……”

利威尔叹气,急诊科的主任他认识,当年还带过他,六十多岁的人了,“不必了,麻烦让她留在急诊科观察。”

尤弥尔一直坐在椅子上不吭声,闻言也急了:“利威尔医生,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利威尔示意尤弥尔冷静,“我觉得她更需要心理医生。”

“烧傻了怎么办?”

利威尔是真不知道尤弥尔到底是气糊涂了还是本来就习惯如此说话,她是在开玩笑么?这是开玩笑的时候么?

“她已经二十岁了,烧不傻的。”三笠反而接了一句,“利威尔做了十几年的医生了,他说的话难道不可靠吗?”

两人焦头烂额地又互相对骂了几句,最后达成的结果是尤弥尔继续留在医院里陪希斯特利亚,利威尔先带三笠回去,然后想办法联系心理医生。

三笠一上车,利威尔就握住了她的手。

“……行了,我没事。”三笠转过头去,“没有这么脆弱。”

“我知道你不好受。”利威尔发动车子,开了车内的暖气,“这事情对希斯特利亚的打击太大了,她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或许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吧。”三笠弓起身子,曲腿缩在座椅上,“利威尔,我突然在想,如果我的母亲真的突然出现,我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你期待她出现么?”

“六个小时以前非常期待,现在说不准。”三笠很诚实,“或许我也是个疯子,只是我以为我自己很理智而已。”

“不要说这样的话。”现在时间还不到七点钟,冬季日出得晚,路上的路灯都还亮着,利威尔找了盏路灯底下停了车,将三笠拽了进了怀里,亲吻她。

这样的亲吻一点儿也不旖旎。三笠只是想抱住一个人,如果这个人不是利威尔也可以,是他的话那就更好;利威尔也只是想确认一些东西——一些他自己能够拥有的东西。

最终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我们认识多长时间了。”三笠问道。

“不到三个月。”利威尔答道。

“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回去做/爱?”三笠搂着他的脖子, “我现在觉得这是一件很愉悦的事情,能让人暂时忘记很多东西。”

“我想做另外一件事情。”



公寓里。

利威尔支起了画架,三笠一丝不挂,挑了个她自己最舒服的姿势,半躺在沙发上。

铅笔落在画纸上,沙沙作响。

“这是第几张了?”三笠问道,“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给几个女人画过?”

“算上今天,刚好是第二十张——后面那个问题,我觉得不像是你问得出来的。”利威尔说道。

“没有别的意思,”三笠耸肩,“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照理说你是个医生,对于穿不穿衣服应该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原先和你说过,如果不是生活所迫,我未必会成为一个外科医生——我原先说我想当个艺术家,这个可不是玩笑话。当然在二十多年前的德州基林城的公立中学里,这肯定是个天大的笑话——画画能让人专注,能让我度过漫长的并没有什么用的课堂时光,度过无数的一个人独处的白天黑夜。当然读书也能,只不过我需要休息,需要可以喘息的时间。”

“后来开始学医了,见了太多的生老病死,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能安然离开的人太少了,医院里的离别从来没有体面,人在临死的时候太丑陋了——大约是在我正式工作第三年的时候,我觉得我的痛苦已经到了全盘崩溃的边缘。”

“然后我就想,或许我可以记录一些美丽的人,美丽的躯体——你确实不是我的第一个模特。”

三笠坐了起来,利威尔示意她先躺回去,三笠只能又倒回了原来的姿势,“所以你就用钱来诱惑我这种无知少女?”

利威尔没忍住笑出声来:“你是无知少女?我都差点进监狱了,你哪里无知了。”

不过他还是解释道:“你是我唯一的一个例外——当初在酒吧见到你,我太过惊为天人,没忍住就给了你名片,其实这样做确实不符合职业道德。后来我一出酒吧门口就酒醒后悔了,用‘科学实验被试者’的名义寻找我自己的私人模特是严重违反职业道德的行为,我回去之后其实觉得你肯定不会来。”

“但是我还是来了。”三笠用手撑着脸,“是么?”

“……其实也不完全是啦。”利威尔笑了一声,“你忘了,你可不是第二天就来找我的。我回去之后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直接去酒吧里找你,把话说清楚,我是想找一个作画的人体模特。但是你那时候已经不在了。再然后,你一上门来找我,我就只能——”

三笠翻了个白眼:“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你要做脑科学研究确实是真的,那些测试也是真的,但是没事要给我的脸做模型干嘛,我还没死呢你就做人脸复原。”

利威尔有些尴尬,“歪打正着而已嘛,你也骗我你是高中毕业。”

三笠不同意:“我从来没有说过这话,是你自己自说自话,看不起人。”

利威尔举手投降,识时务者为俊杰。

两人在家里消磨了大半日的时光。尤弥尔的电话打来的时候,三笠正在看着利威尔整理那一堆的画像和照片——全都是三笠。

“啊?知道了,没事就好,回德州?我和利威尔就算了吧,你们好好回去休息。”三笠用脖子夹着电话,手上还拿着自己的画像欣赏,“我们新年之后再做打算。”

利威尔把素描的画像按照时间顺序一张张地放进一大本塑料文件夹里放好,“希斯特利亚没事了?”

三笠点头:“她回过神来了,什么也不说,只说要和尤弥尔回德州休息。他们已经买了明早的机票了。”

“怕是没这么容易——罗德·雷伊斯放弃了?”利威尔并不乐观。

“啊,”三笠感叹道,“我一直以为我就是个倒霉又可怜的普通人,如今看看,我的经历还挺神奇的,爱上了我养父的亲外甥,我发小是个蕾丝边,她的爱人是身家几十亿的地产大亨的私生女,我们还要卷入人家家里的争夺财产的大戏里——”

“当主角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三笠摇头,“对了,你说要联系耶格尔医生,你发邮件了么?要不要再发一封,告诉他暂时不用麻烦了?”

“格力沙带着老婆儿子去澳洲度假了,你想麻烦也麻烦不到。”利威尔说道,“他一月十号才正式上班——你觉得你需要再和他谈谈么?”

“以后再说吧。”三笠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有向尤弥尔学习的趋势了,“突然想当鸵鸟。我们俩反正一个失业一个失学,天天放假,要不要也去度个假?”

利威尔显然抓住了三笠话语中的精髓:“然后我们顺便可以躲一躲讨厌的罗德·雷伊斯?三笠·阿克曼小姐,这仿佛不是你的风格。我以为你要和尤弥尔小姐一起去挖人家祖坟。”

三笠躺倒在利威尔腿上:“不行了,如今是不行了。我和尤弥尔以前光棍一条,什么都不怕,现在可都是有了软肋了,利威尔医生,是你让我变得缩手缩脚了。我还要为了你跟我的爸爸吵架……”

“等一下,”三笠猛地坐起来,“……我们……是不是……”

利威尔咳嗽了一天:“我可没有凯尼电话,至于你,反正这些天你是没联系过他。”

三笠心虚地笑了起来。

“那我们还去度假吗?去澳大利亚还是新西兰?”利威尔故意问道。

“……回德州吧。”三笠叹气,“希望老头子会给我开门。”

——————TBC————————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

这篇写了好长,但是也快要完结啦~~拖了好久,因为我已经从接受学校的毒打变成了接受生活的毒打。

sad。


见者有缘系列

没啥,最近倒霉,决定搞搞封建迷信攒点人品,顺便复健一下我荒废的文笔。
揪几个小可爱发福利。
规则如下:请于此条lo下留言,留言至早上我六点半起床为止,前五位小可爱可以要求我写个短篇,如果超过五个人留言的话,剩余的留言里再揪三个我觉得有缘or顺眼的ID,凑够八个短篇,大吉大利。
也可以放弃新短篇但是催更。
cp不限,我的前圈新圈都可以,您自己喜欢的也行,但是可能会出现我不熟悉所以写不好的情况。
开学在即,破事一堆,膝盖又持续废了。
希望我自己和大家都大吉大利(๑˙ー˙๑)